“把这封告假信函送去,回来时走杏花巷,买些梨酥和山楂膏回来。”
“是。”
丰水带着手书匆匆离去,崔衍回到房中,周大夫正在给崔昭号脉。
他上前问道:“周先生,现在情况如何?”
周大夫收回手,捻了胡子,从药童手中接过纸笔,边写边回。
“令妹身体向来不错,这次也没有大碍,只是近来有些疲乏劳累,一时气虚,这才让风邪入体。”
听到这里,崔衍目光微顿,看向靠坐床头的少女。
她神情恹恹、双颊晕红,不时咳嗽几声,许是体热,屈起的腿正不大安分地在被子下挪动。
……原来,她生病的源头竟是自己。
下月初就要考学,他和崔昭近来便经常温书、做题到半夜,仔细一算,至少有半个月了。
若不是他逼得紧,她也不至于疲累气虚……
早在她嗜睡少食的时候,他就该察觉到的,若是前几日让她好好休息,昨晚就不会病倒了。
他还是做得不够。
崔昭原本在出神,听到他们的对话,看了崔衍一眼,回道:“也没有很累,就是落雨受凉了而已。”
昨夜,她被崔衍背回,丰水便外出请医,原本是要请周大夫的,可他恰巧不在,只好请其他医师来看诊开药。
那时是没有发热的,大夫也说无碍,谁知今早醒来就成了蒸熟的柿子。
周大夫背起医箱,对她指点道:“病者最忌嘴硬,不过确实没有大碍,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睡饱了,过几日就没事了。”
崔衍收回目光,薄唇微抿,从他手中接过药方,看过后,颔首道:“多谢周大夫。”
两人走到门外,周大夫笑道:“医者不言谢,而且是有你在,我才说发热无碍的。
最近几日吃清淡些,别乱跑、别熬夜,两三日也就好了。”
“好,周先生慢走。”
崔衍付了诊金,将人送走后,便把药方递给兰心,让她去取药,而后又让洒扫的仆从暂退,待院中安静下来,他才回到房里。
崔昭已经躺下,被子被她不老实地踢开一角,半条左腿正搭在床栏上散热。
听到他的脚步声,半梦半醒的人下意识把腿收回。
崔衍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端着清粥到床头,放下,而后俯身,摸了摸崔昭的额头,乌发随之落下,划过她的颊侧,冰凉柔顺。
崔昭正浑身冒火,一触到这点凉意,就忍不住偏头贴了过去,只是还没一会儿,他就直起了身。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崔衍也没阻止,柔滑的发丝便被她虚虚拢在指间,散着沁人的凉意。
“额头没那么烫了。方才不是说饿吗,我让人送了粥来,先吃一些再睡。”
崔昭又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抓着他的头发,便晕乎乎松了手。
她撑着坐起身,崔衍本要去扶,但手伸出寸许,又缓缓收回。
崔昭探头看了一眼,又耸了耸鼻子,轻嗅道:“什么粥?怎么闻起来这么水?”
“这是粥米汤,生病不能吃太稠的。”
崔衍抬起碗,刚准备叫兰心,顿了顿,还是自己舀起一勺,他没有吹,而是等它凉了一些才喂过去。
崔昭鼻塞喉干,舌头麻木,只能尝出一点咸淡,她也不管到底是什么粥,他送一口,她就吃一口。
“你告假了吗?”她出声问,然后又自己回答,“你肯定告假了。”
崔昭体格好,即便是冬日,哪怕在外面玩一天,她都不见得打个寒颤,因此也不常生病。
但每次生病,不管轻重,崔衍都会亲自照顾,哪怕是入仕后,也依旧如此。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崔昭的认知中,家人就要这样互相照顾的,但她后来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这样。
一碗稀粥不算多,崔昭喝一会儿、歇一会儿,也用了一刻钟,末了,她又缩回被子,看向紧闭的轩窗,打了个呵欠。
“风声好大。”
崔衍点头:“今日还要下一场雨。”
崔昭闭上眼,有气无力道:“希望不是昨天那样的雷雨……”
“不会的。”
闻言,她睡了过去。
床边的人注视着她,静坐片刻,这才起身给她压好被角,而后又取来公务文书,一边守着,一边翻阅。
午时,兰心端着药碗进房,崔衍将她叫醒喝药,又喂了点梨酥,压住苦意后,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的风越发呼啸,温度也骤然降了下来,院里的朱栾树沙沙作响,钻入的风都带着潮意。
某一刻,窗台处落了雨声。
崔衍抬眸看去,他静等片刻,没听到雷鸣后,微蹙的眉头才渐渐松开。
暮时,天色昏黄,淅沥的雨已经停下,但风还未止。
崔昭途中醒过一次,仍旧是喝了粥,用了药,和他说了会儿话,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这一整日,崔衍都在床边看顾,未曾离开。
时间一到,他取下她额上的巾帕,重新沾了温水,擦去她额头、颈间、掌心的薄汗。
如此的细致照顾下,她的体温早已恢复正常,只是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