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到现在已有五分钟,手机屏幕因为对话的炙热而发烫。
陈觅等待蒋童的回答,看她继续选择陷入泥潭,抑或回头是岸。
桥洞底下只能看见一小片的天上风景,头顶上的月亮投注下一片清冷的白色,凉水一般的白,把陈觅的身体团团围住,她忽冷忽热又头疼,怕真是空调吹多得了轻微感冒。
蒋童的声音选择在这个时候响起,伴着一股子不明就里的孤独一掷,“你什么时候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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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晶电视里面在播放某家卫视的午夜剧场,里面男女主角神色疲惫,大段大段的对话像不断往耳朵里面塞棉花。
谢如竹的手机扔在茶几边上,郑伯俊发微信告诉他——【我今晚不过来,好好休息。】
他觉得他在鬼扯,一个人的夜晚里,形单影只怎么好好休息?
百无聊赖之下谢如竹喝酒解忧,刚从冰箱里面拿出来的冰啤酒,摆几瓶放茶几上,喝完的锡制罐头捏瘪丢在脚底下。
郑伯俊不喜欢他碰酒之后身上的味道,按照郑伯俊的形容,每个喝完酒的人都是睡在桥洞底下,风餐露宿的流浪汉。
“所以我希望你少喝酒。”他微笑表达自己的意思,“酒精会使你看起来很廉价。”
谢如竹只有在他不来的时候才会放纵自己的廉价,拼命喝酒灌醉自己,等到第二天醒来迟钝地发现自己在地上躺了一夜,阳光从窗子里面射进来照在地上,但却照不到他所在的阴影区域。
郑伯俊今晚不在,但屋里都是他的气息。
谢如竹开门站在走廊的栏杆前,他听到拖长调的高跟碰地声,再然后一道影子像鱼一般游过来。
走廊上的光线晦明晦暗,陈觅的面孔看起来有些不大真切。
“刚回来?”他依然主动打招呼。
陈觅的目光在他身上逗留片刻,今天的她没像往常躲瘟神一样避讳,而是主动站在谢如竹的旁边,然后从烟盒里面取出一支细长的烟,火机擦亮,烟雾缭绕。
“对。”
谢如竹听见她问:“你说出柜难吗?”
她的身上有流浪汉的味道。
谢如竹不合时宜想起郑伯俊对醉酒者的形容,忍不住掀唇轻笑,他想起陈觅刚才问的问题,思考片刻,才郑重回答:“我不知道。”
陈觅捏住香烟的姿势有一瞬间的凝滞,她侧过头看他,认真吐出几个字,“你很幽默。”
这不是赞扬。
谢如竹当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他仰头灌了口酒,没刨根问底纠结陈觅为什么忽然好奇这个问题,“不好说。我当初出柜我爸就立刻跟我断绝父子关系,这些年来我跟他一直没有联系,过得像孤魂野鬼一样,找不到根。”
陈觅:“你不是有郑伯俊?”
谢如竹笑得更加苦涩:“但爱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全部,况且……”
他低头捏住啤酒罐头,在陈觅的耳边反复:“算了,算了,不说了。”
第13章
城南中学<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面积狭小,教学楼总共三层,从一楼到三楼全是初中部,十三四岁半大不小青少年吵吵嚷嚷,早读已经开始,可嘴里念的不是课文,而是昨天下午图书馆前面的一场架。
“庄俊为什么打周思源啊?”有不理解事情起因的同学抓紧问道。
回答他问题的男孩嘴一撇眼一斜,像模像样地压低声调,“还能为什么,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其他人说。”
“什么?”一堆人聚起来听。
“周思源说庄俊他妈妈跟人,庄俊说周思源他姐姐未婚生育。”
前面一个故事新鲜,庄俊他妈妈跟人,周思源还偷偷拍了好几张能够证明事实的照片。
但周思源姐姐未婚生子,把孩子挂名在父母下面却是全班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都知道,但大家都不说,这庄俊也是嘴太闲,天天在周思源的面前念叨,踩了对方的痛脚,也活该被揍。
“不过,听说庄俊毫发无损,倒是周思源的脑袋上被打破了一个口子。”
“什么?!什么?!”同学们跟听说看戏一样,挥着拳头抒发情绪,“周思源没反抗吗?他看着也不是那么孬的人啊!”
“反抗啦——”讲述的同学拖长声调,眼睛一瞪手指朝虚空的地方一指,“当时教导主任抱住庄俊,怕他真把人打出事来。周思源就挑庄俊动不了手的空档,从地上捡起根有我手腕粗的棍子,然后冲着庄俊的方向狠狠往下砸——”
他伸出自己的胳膊,周围同学同时深吸一口冷气,眼前似乎浮现出周思源青面獠牙一棍子下去打到庄俊脸上的场景。
但说话同学却话风一拐,“却没料到班主任忽然冲出来,原本来落在庄俊头上的棍子落在了老师的胳膊上,听说肿了很大一块。”
不巧这时候庄俊和周思源一前一后同时进来,原本听八卦的同学给不了情绪反馈,纷纷作鸟兽散,回到自己的座位当中小声讨论。
“诶诶,他们一整个早读没来,是被叫到年段室里面训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