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让之今晚在三月天有一场晚宴。
三月天曾经是一位王爷的私人园林,后因王爷腐败被抄家收归皇室所有,辗转几十年后落到了一位富商的手里,富商和皇室有些紧密的联系,便打造成了如今富丽堂皇专供达官贵人们宴请的园子,私密性极强。
宴会办在星月轩,裴让之姗姗来迟,身后跟着两个佩刀随从。
园子里的侍者们敛声屏息,蝼蚁望神佛一般退到一边行礼,高大挺拔的身姿压得侍者们的头再低了三分,离得近的侍者再退一步,不敢让裴让之翻起的锦衣一角碰到自己卑贱的身体。
“您来了。”
这三个字几乎贯穿了一路,再忙再急的侍者都会沉下心停下脚步,退避三步。
才进星月轩,厅中的贵客纷纷起身,和裴让之打起了招呼,裴让之一路走过去,轩然霞举,看似温和而平易近人,唇角还有一抹浅淡的笑意,可却拥有一股淡淡的疏离感,让人不敢逾矩。
“来晚了。”徐檀缨大步走来,搭上裴让之的肩,拥着他走上主位。
能和裴让之如此亲近还没大没小的,徐檀缨算一个,他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和裴让之一同长大,最爱组局设宴,能参加他的宴会的,几乎都是京中贵族中心的人物。
纷纷有人上前来向裴让之敬一杯酒,眼见着他笑意淡了些,后面再想敬酒的皆是打消了念头,不敢再上来叨扰。
徐檀缨拍了拍手:“我新排了一支歌曲,听听。”
裴让之随意举了举杯,徐檀缨便击了击掌,貌美如花的乐姬们捧着各自的乐器鱼贯而入。
满座听得沉浸,纷纷称好,甩赏赐,裴让之则是静坐淡然,偶尔和身边的卫琢说两句话。
在一旁等候入场的舞姬只见裴让之眉眼英俊锐利,冷硬俊美,不禁看入了迷,身边的姐妹好意提醒:“别痴心妄想了,他可是京门第一望族裴家二爷,太子少师,紫衣冠军侯,左相尚书裴让之裴相,看到他身边左右两人了吗?左边是徐国公家的小公爷徐檀缨,右边是御史大夫家的公子礼部侍郎卫琢,裴相明月高悬,我们对他来说就是这脚下的泥泞。”
“而且这种宴会,裴相一般不会待到最后,恐怕我们还没入场,他就走了。”
话音刚落,一曲毕,裴让之站起身来。
那头徐檀缨诧异抬头:“才来这就要走?”
“嗯,去接她。”裴让之和卫琢打了声招呼,走了下来。
徐檀缨明白他只是来露个脸,已经很给面子听完了一曲,也不介意,倒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嘿嘿笑了起来,“人家去参加个晚宴,都已经十六了,还看得这么紧啊。”
裴让之没理他。
“裴相说的她是谁?谁这么有面子,让裴相亲自去接?”问这话的是刚任京官不久的少年,今晚是跟着朋友来蹭晚宴的。
“还能有谁,自然是被裴相放在心尖尖上的玉小姐呗。”
玉蘅今日参加的是在卧幽园举办的咬春宴,行至晚间时,卧幽园里就只剩下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姐饮着去岁刚酿的春酒说着笑,裴让之走进去目光淡淡一扫,正看到玉蘅卧在软榻上,闭着眼。
一人率先看到了裴让之,诚惶诚恐地起身行礼,一时间请安的声音此起彼伏,裴让之抬手压了压,瞬间又安静了下来,他的目光看着软榻上的玉蘅,突然一位少年郎闯入他的视线内,轻手轻脚又珍重地给玉蘅盖上披风,他平静温和的眸光结了一层寒意。
几位小姐突然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抬头,就看到裴让之缓步朝软榻走去,气势冷冽瞬间冻醒了她们的酒意,绷直了身体,大气也不敢喘。
裴让之已经走入亭中,一手掀开了玉蘅身上刚盖上的披风,一旁的少年郎齐越舟愣了愣,抬头一看,见是裴让之,一张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目瞪口呆地看着裴让之接过薛尘递上来的披风,轻轻给玉蘅重新盖上。
似有所感的,玉蘅微微张开了眼,露出一条缝隙,像是藏匿着星河,盯着裴让之半晌,笑容渐渐在她的唇角连漪般荡漾开来,像是一株粉雕玉琢的蔷薇在风中摇曳,她张开双手,软糯撒娇:“让之,抱我。”
一看就是醉了的模样,裴让之微微蹙眉,还是打横抱起她,转身时眼尾下压睨了眼还蹲在地上的齐越舟,语声极冷:“下次别再做这种无聊的事。”
陈错瞥了眼吓得腿软的齐越舟,心里腹诽:您还不是做了这么无聊的事。
裴让之斜睨了一眼一旁站得规矩的小姐们,冷冷开口:“明宝意。”
正猫着腰偷跑的明宝意突然被点名,僵住了的动作,生硬地转身,讨好地笑:“老师......您来了,怎么也不......”
她之所以喊裴让之“老师”,皆是因为裴让之位兼太子少师,她自小陪着太子一起读书,也就有幸被裴让之教导过一二,她为了套近乎多个强大的靠山,就舔着脸跟着太子一起喊裴让之老师。
“自去领罚。”裴让之毫不留情扔下这句话,就抱着玉蘅离开了。
明宝意痛苦地抽了抽鼻子,仰天哀嚎:“姐妹回去睡觉,我却要去领罚,天理何在啊!”
其他小姐不太同情她:“谁让你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