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咖啡是他刚才端进来的,顾总压根没动。
“那边,”顾钧说。
陈特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散尾葵。
“顾总,我下午让人来换。”
“现在就换。”
陈特助默了一拍,给行政那边发了消息,又把怀里的蓝色文件夹放到桌上。
“顾总,这是北美案的背景材料,以及芝加哥方面的诉讼风格分析和他们过去五年所有跨境专利案的裁判文书。”
“我整理了几个要点,附件里面还包括了对方资深合伙人的个人履历。”
他翻开文件夹指到某一页,“这个人,两年前在伦敦仲裁中输过一次。对方是——”
“汉诚。”顾钧替他说完。
陈特助有些讶异。“顾总知道?”
顾钧没答,只是把文件夹拉过来,翻到记录伦敦败绩的那一页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汉诚。
沈书钰。
那是她赢的案子。
“张明衡的资料呢?”他把文件夹合上。
陈特助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比蓝色文件夹薄得多,大约七八页,用回形针别着。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右下角只有一个手写的日期。
顾钧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整理出来的基本履历。
张明衡,汉诚律所高级合伙人。
本科汉大法学院,研究生阶段是沈书钰的师兄,师从同一位导师。
毕业后去京城,拜入国内最有名的刑辩大家门下读博。
博士毕业回到江城加入汉诚,五年内升到高级合伙人。
第二页是经手案件清单。
刑事辩护十七件,商业诉讼三十一件,后面缀着一长串胜诉标记。
每一件案子后面都写着参与律师的姓名,其中三十一件商业诉讼里,有十四件是跟沈书钰合办的。
顾钧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是那辆车的登记信息,黑色奥迪a6l,车牌号江a·87xxx。
他记得那天这辆车就停在旋转门左边,车尾灯在雨里泛着红光。
第四页是个人生活信息。
未婚。无不良嗜好。无案底。家庭成员栏填了父母姓名。
备注里有一行小字:常年佩戴无框眼镜,据大量文字以及视频监控显示,和沈律师是师兄妹,二人在律所内口碑良好。
顾钧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他的手指在文件硬壳封面上缓缓划了一下。
“工作中的青梅竹马?”他嗤笑。
沈书钰在研究生阶段的师兄,比他出现的晚,却在他缺席的七年里一直站在她旁边。
陈特助不知道该接什么,他选择闭嘴。
顾钧把张明衡的资料推开,拉开抽屉。
跟抽屉最里面那张被划了一道黑笔印的a4纸放在一起。
“汉诚正式回函了?”他问。
陈特助立刻接上。
“确认了。沈律师为主办律师,张明衡律师为协办。北美案第一次正式会面定在周三上午。”
“张明衡?”顾钧看着陈特助,眼神不善。
陈特助一个咯噔,“是的,律所方面说,张律师跟沈律师是多年的搭档,这样配合起来,案子的胜率能更高一些。”
顾钧没应声,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他本不愿张明衡掺和进这桩案子,偏生对方还以协办的身份插了进来。
但稍一权衡,他终究是压下芥蒂,薄唇微启,“行。”
陈特助识趣地退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在走廊里松了一口气。
奖金加了三个月,代价是三天没在凌晨三点前合过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还没填的加班报销单,往茶水间走去。
他得给自己再打一杯咖啡续命。
顾钧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没有再翻散落的几份文件,他直接打开了电脑。
桌面上开着三个窗口。
左边是北美案的卷宗,六点七亿美元的案子,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
右边是芝加哥律所的近五年胜诉率分析,那是陈特助通宵整理出来的电子文档。
中间,是汉诚律所官网。
沈书钰的个人介绍页面。
右上角挂着她的证件照。
蓝底,白衬衫,头发扎在脑后,露出完整的耳朵轮廓。
她笑得很克制,嘴角微微扬起,唔,很标准的职业肖像。
他把她的履历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入行几年,她凭实打实的业绩,从助理律师升到高级律师。
独立主办的第一个国内商标案,胜诉。
入选涉外律师人才库,第一个跨境担保纠纷,胜诉。
她一步一步走上来,把纽约、伦敦、苏黎世这三个国际仲裁中心全打穿了。
但每一步都没有他的参与。
他把手放到键盘上,关掉了汉诚的页面。
然后继续看北美案卷宗。
芝加哥那方提交的管辖权异议的申请书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几页。
核心逻辑的问题却很明显。
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