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照片到了我们手里以后上头是怎么定的吗?他们当场拍板要将你往花魁那条路上养,调教的人都备好了,就等你来。”
他说到调教的时候舔了一下嘴唇,露出一个病态的笑来。
沈书钰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血色。
刚才看的那些卷宗里写的全是别人的命运,现在这人嘴里在说她自己的命运。
那人变得越发的亢奋,“我手底下养过无数花魁,可像你这样骨相里柔中透着韧劲的确实少见,知道我们怎么养花魁吗?”
“够了!”素来持重的老先生拍了桌子。
那人却根本不带理的,“你这张脸,这底子,这身段,到时候教好了拢住一位大人物不在话下,说不定就没现在这档子事了,只可惜”
他往后一靠,眼睛从她脸上又扫到方仲孺脸上,“可惜被人打断了。顾钧让我的人折在了半路,还让陆家那位来查我们消防,查我们税收,逼我们停业。从那天起我们这处地儿就没顺过,你说我该不该好好的记住你?”
他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又笑出声来,“真有意思。儿子在前面拼命护着,母亲在后面把照片往我们这儿推,还要我们做的干净点,海城顾家的这出戏比我们楼里演的有趣多了。”
沈书钰坐在那儿,耳朵里突然响起一阵很长的嗡鸣声。
她想起那年在曼哈顿酒店里顾母那居高临下的语调,将往来邮件的服务器记录散落在地上的不屑一顾,还有海城那场家宴上的公开指责。
她知道的,知道他的母亲不喜欢她。
却从未想过那层不喜欢的背后竟然有过这么直白浓烈到令她窒息的恶意。
她想毁了她,也这样做了。
问询还在继续。
沈书钰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发飘,“你们到底害过多少人?卷宗里那些只剩化名的人后来又去了哪里?”
“哟,那可就太多了,多到我都记不清了,你们不是已经在查了吗?说实话,我们在这边收敛多了,海外邮轮和孤岛可比这里刺激。”他说完笑的很夸张,像是很享受眼前人的崩溃。
方仲孺站起来了把沈书钰面前的本子一把合上,朝一旁的看管人员招手,“今天就到这里!”
那人的笑声在渐渐远去,沈书钰坐在椅子上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等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手是凉的,心也是凉的。
这事他知道吗?
大概率是知道的。
出了谈话室,方仲孺把沈书钰带进一间空着的屋子,给她又倒了一杯水。
“老师。”她脸色惨然,连杯子都拿不稳,“这样的地方为什么会存在这么多年。”
老人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总结过去自己见过的种种世事。
“我们不可能一步到位的彻底根除所有问题。解决它们需要时间,需要斗争,还得有人拿命和前程去拼。这中间我们可能会输,甚至会输得很难看,这都是常态。”
“老师。”她的眼泪已经不自觉的滴在了桌上。
“但只要有人始终不肯妥协,就有希望。”老教授拍了拍她,“书钰,这条路上我们并不孤独。”
那栋灰楼门口的路并不宽,此时停着两辆车。
顾钧在车里昏昏沉沉,索性推开了车门。
陈特助回头看他脸上那层病气越发重了,劝道,“顾总,外面风大。”
顾钧只站在车边上把衣领立起来,又往墙转角那边走了走。
裴聿穿着一件长款大衣靠在院墙那头,看到来人直接起了身,“哟,顾总又来京都了。”
“裴三少,好手段。”顾钧冷眼看他。
裴聿眼里含着一点懒散的笑,“什么手段?”
“你推了多久专案组的门,你自己心里清楚。”
“哦,这个。”裴聿走的更近了些,语调转了好几个弯,“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至于她愿不愿意进那道门,那是她自己的事。”
顾钧的手攒成了拳。
裴聿看着他的那只手,笑意更深了些,“顾总,我说句大实话你可别不爱听。你们家挺有意思的,一边想把人往地狱里推,一边又想把人娶进门。”
顾钧一拳挥了过去。
裴聿偏头躲,没完全躲过,嘴角溢出一小片红。
“动手?”他声音里的那点闲散没了,“行啊!”
裴聿还了一拳。
顾钧一整天都在发烧,没能躲开,靠在身后的墙喘了半天才撑着没倒下。
门里头这时候有人走了出来。
“你们俩闹够了没?”是陆徵的声音。
他一个跨步站到两个人中间,将人彻底分开,“这里是京都,不是什么闹事的码头!”
“陆处。”裴聿用大拇指把嘴角那点血抹干净,整了整衣袖,“我看顾总有些身体不适,您要不劝他回家躺躺?”
顾钧弯下腰又是连咳了好几声却忽然笑出声来。“裴聿,你出现的太晚了,费尽心机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这话裴聿也想过,但他不认。
“顾钧。”他越过陆徵,眼尾捎着明晃晃的笑,“我要进组了,申请报告已提交,到时候能同她一起封闭式办公,而你,连门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