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走下二楼。
回到一楼花厅,两人又与赵雅兰和顾欣然寒暄道别了几句,婉拒了留宿的客套,在老管家的恭送下登上了停在门外的迈巴赫。
车门合拢,将老宅那片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彻底甩在身后。
车厢里升起了前后座的隐私隔音挡板,只亮着一盏极暗的阅读灯。
顾叙珩似乎也有些乏了。上了车后,他将那份旧改图纸放在一旁,靠在后座的头枕上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搭在自己微凸的小腹上。
姜语安静静地坐在他身侧,看着男人略显疲惫的侧脸,脑海里却还停留着刚才在二楼书房外的一幕幕。
在老太爷和顾父相继离世后,对于顾叙珩而言,顾兆言不仅仅是一个集团副董事长,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在父亲倒下后帮他撑起顾氏大局的至亲长辈。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片刻。
在经过跨江大桥中段时,姜语安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将手轻轻搭在顾叙珩的手背上,像是随口闲聊般轻声问道:
“叙珩,刚才在饭桌上,听二叔提起十年前你们集团审计部那桩案子……我看你当时打断了二叔的话。那件事,当年在集团内部是不是有什么忌讳?”
顾叙珩原本正闭着眼养神,闻言眼睫微抬,反手握住她的手放进掌心里。
“也不算什么秘密,当时财经新闻都报了,只是不想在饭桌上提这些事败兴。”
顾叙珩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往事的沉静:“十年前那会我还在国外读书,并没有正式进集团接触核心业务。当时公司正在筹备一笔近百亿的跨国能源并购,结果在交割前夕,账面上突然爆出了六十多个亿的巨额亏空。”
“六十多个亿?”姜语安呼吸微屏,顺着话头轻声追问,“集团的风控一向严密,这么大一笔并购储备金,怎么会突然亏空这么多?”
“因为出问题的是内部核心人员。当时审计部的正副总监是一对夫妻,在顾氏干了十几年,深得我父亲器重,手里握着专项资金的联名复核权。”
提起这桩旧案,顾叙珩的语调很平淡:“按照当年经侦查实的卷宗,他们夫妻俩被人拉下水,私下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地下钱庄把这笔并购储备金分批挪用到了境外,加了十倍杠杆去赌短期国际期指对冲,想赶在并购交割前赚一笔快钱把窟窿补上。结果遇到了华尔街大空头精准狙击,一夜之间彻底爆仓,六十多亿资金在境外市场里灰飞烟灭,一分钱都没能拿回来。”
姜语安垂着眼睫:“我听说大集团的专项储备金,通常都有好几道防火墙。哪怕是审计总监,如果没有董事会最高层的授权令,光凭他们两个人,也能把钱从内网划出去吗?”
“正常流程当然不可能。”
顾叙珩似乎并没有听出她话里隐秘的试探,只当她是出于好奇,耐心地解释道:“那笔跨国并购案当时属于最高机密,为了抢交割时间,我父亲在事发前一周刚刚签署过一份最高级别的特别授权书,允许审计部与财务副董直接走绿色通道调拨资金。他们夫妻俩正是钻了我父亲这份授权书的空子,伪造了电子签章,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转出了境。”
说到这里,顾叙珩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那笔钱是集团当时的命脉。消息爆出来的当天,我爸正在主持董事会,当场急火攻心突发脑溢血送进了icu,从那之后身体就彻底垮了。当时集团股价连续跌停,外头银行逼债,内部人心惶惶,全靠二叔一个人顶着压力接过烂摊子,一边变卖资产填补窟窿稳住银行,一边配合经侦把所有后台日志和地下钱庄的流水查了个水落石出。”
“后来经侦准备收网批捕的前一天晚上,那对夫妻大概是知道六十亿的窟窿把牢底坐穿也赔不起,在家里开了燃气自杀了,留了认罪遗书。”
车窗外的江风呼啸着掠过车身,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桥面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明灭灭的光影打在姜语安的侧脸上,一半是暖黄,一半是幽暗。
她听着男人平静地讲述着那个被定格在卷宗里的故事,心脏像是被缓缓攥紧,连呼吸都带上了细碎的疼。
父亲当年留下的机械表夹层里,只有一串指向境外钱庄的路由代码。她知道顾兆言是那只隐在幕后的黑手,可这十年来,有一个问题始终像鬼魅一样盘旋在她心头,让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回避——
六十亿的集团命脉资金,最高级别的绿色通道,董事长顾远山亲笔签署的特别授权书。
当年那场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做局里,顾叙珩的父亲,当真只是个被下属背叛、被亲弟弟瞒在鼓里的无辜受害者吗?
还是说,那根本就是顾家两兄弟为了一笔天文数字的离岸黑钱联手做空、最后因为华尔街爆仓或是分赃不均,才在东窗事发时,默契地用一纸“特别授权书”和伪造的电子签章,将所有的罪孽扣在了她父母头上,逼着那对老实了一辈子的夫妻用命去填顾家的窟窿?
毕竟在豪门巨室的倾轧里,弃车保帅是再寻常不过的手段。死了一对没有背景的审计夫妻,顾家保住了百年清誉,顾兆言成了力挽狂澜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