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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夜(第2/2页)

妹妹又说从未发生。往事对她们而言像两张被雨淋过的地图,山川和道路依稀可辨,却再也无法毫厘不差地叠合在一起。

她们没有争辩。

丈夫的车开得很慢。经过邮局时,她望向窗外。二十多年前,她曾在这里寄出第一封家书。那时她还不会德语,地址是房东替她写的。她把信交给柜台后的女人,反复确认邮资是否足够。如今邮局换了招牌,街道拓宽近一倍,原先的钟表店也不见踪影。

丈夫问她在看什么。

她说,没什么。

她说了谎。妹妹死期将至。痼疾如同拖行的扫帚,带走一些人,为另一些人腾出容身之地。她的脸在颠簸间静静地发抖。这时,窗外又开始下雨。”

文采听了两遍。

第一遍听声音,第二遍分辨内容。

她猜:【这段是不是《第二故乡》里面的?】

许至濯:【嗯】

文采问:【妹妹因为什么病要死了?】

许至濯回:【肺癌】

文采顿了一下:【我也是妹妹】

聊天栏的状态变得分明,输入,停止,交替三次:【你生病了?】

文采笑喷:【我只是想表达,我有个亲姐】

许至濯没说话,显然正在心里以省略号问候这边的她。

文采继续自说自话:【不过我死期将至前应该不会喝咖啡,而是喝酒】

许至濯恢复常态:【喜欢喝什么?】

文采想了想:【不知道诶,看口缘,看调酒师技术】

她引用他短短的音频:【这是我这周喝过的最好的酒】

那边再度无波。

文采追问:【你为什么感冒?我不在的时候被传染了?】

许至濯又动起来:

【如果不想被我传染】

【建议你现在睡觉】

文采很爱从他身上激出不平静的东西:【书给我前记得用酒精喷一喷哦】

许至濯:【可以】

许至濯:【还可以叫跑腿闪送给你】

文采使出一样的语气:【闪送小哥姓许吗?也请记得提醒他戴口罩】

许至濯不再跟她玩闹:【今天真的不行】

文采刚要回个知趣的ok手势。

男人的消息先行一步跳出来:【因为我还要吻你】

—

许至濯的朗读没有派上用场。不管是读书还是译述,他摘选的内容都过于凝重,但聊天里的最后一句话很好用。

想象着许至濯吻她的样子,那种暖滑的触感,从下巴到腘窝,文采用手指把自己送上山顶。

爽完兀自发笑,鼻塞的许至濯要怎么换气?

意外也不意外,文采梦到了许至濯。

梦里他有着黄昏一样的面孔,正在开车,黑色的老爷车,环境十分古怪,她迷惑地望着窗外陌生的风景,后脑勺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文采从梦里惊醒。

她看看床头的电子钟,还不到五点。

梦乡的一切历历在目,文采怔然地握着手机。

忽然很想从床上站起来,打车去找许至濯,不然这个夜晚没有句号。

可惜天亮还要上班,她也没有雅兴当红拂。

所以她打开手机。

【明天就送书给我】

【中午】

发出去后,她猛地意识到,此时已是今日。

但她没有改掉错误的措辞,原因很简单,许至濯一定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