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又说从未发生。往事对她们而言像两张被雨淋过的地图,山川和道路依稀可辨,却再也无法毫厘不差地叠合在一起。
她们没有争辩。
丈夫的车开得很慢。经过邮局时,她望向窗外。二十多年前,她曾在这里寄出第一封家书。那时她还不会德语,地址是房东替她写的。她把信交给柜台后的女人,反复确认邮资是否足够。如今邮局换了招牌,街道拓宽近一倍,原先的钟表店也不见踪影。
丈夫问她在看什么。
她说,没什么。
她说了谎。妹妹死期将至。痼疾如同拖行的扫帚,带走一些人,为另一些人腾出容身之地。她的脸在颠簸间静静地发抖。这时,窗外又开始下雨。”
文采听了两遍。
第一遍听声音,第二遍分辨内容。
她猜:【这段是不是《第二故乡》里面的?】
许至濯:【嗯】
文采问:【妹妹因为什么病要死了?】
许至濯回:【肺癌】
文采顿了一下:【我也是妹妹】
聊天栏的状态变得分明,输入,停止,交替三次:【你生病了?】
文采笑喷:【我只是想表达,我有个亲姐】
许至濯没说话,显然正在心里以省略号问候这边的她。
文采继续自说自话:【不过我死期将至前应该不会喝咖啡,而是喝酒】
许至濯恢复常态:【喜欢喝什么?】
文采想了想:【不知道诶,看口缘,看调酒师技术】
她引用他短短的音频:【这是我这周喝过的最好的酒】
那边再度无波。
文采追问:【你为什么感冒?我不在的时候被传染了?】
许至濯又动起来:
【如果不想被我传染】
【建议你现在睡觉】
文采很爱从他身上激出不平静的东西:【书给我前记得用酒精喷一喷哦】
许至濯:【可以】
许至濯:【还可以叫跑腿闪送给你】
文采使出一样的语气:【闪送小哥姓许吗?也请记得提醒他戴口罩】
许至濯不再跟她玩闹:【今天真的不行】
文采刚要回个知趣的ok手势。
男人的消息先行一步跳出来:【因为我还要吻你】
—
许至濯的朗读没有派上用场。不管是读书还是译述,他摘选的内容都过于凝重,但聊天里的最后一句话很好用。
想象着许至濯吻她的样子,那种暖滑的触感,从下巴到腘窝,文采用手指把自己送上山顶。
爽完兀自发笑,鼻塞的许至濯要怎么换气?
意外也不意外,文采梦到了许至濯。
梦里他有着黄昏一样的面孔,正在开车,黑色的老爷车,环境十分古怪,她迷惑地望着窗外陌生的风景,后脑勺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文采从梦里惊醒。
她看看床头的电子钟,还不到五点。
梦乡的一切历历在目,文采怔然地握着手机。
忽然很想从床上站起来,打车去找许至濯,不然这个夜晚没有句号。
可惜天亮还要上班,她也没有雅兴当红拂。
所以她打开手机。
【明天就送书给我】
【中午】
发出去后,她猛地意识到,此时已是今日。
但她没有改掉错误的措辞,原因很简单,许至濯一定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