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饭且衣衫褴褛的洁春坐在贫民窟不知谁的门槛上想了一夜,准备痛苦地回去认罪,说不定不会被打死,看在往日情分上主子万一能给他找几个好人呢?
人造太阳从晨曦里转成金红色的时候洁春起身,踉跄了一下,几天没吃饭实在遭不住,晕倒在人家的门前。
两眼一睁,他竟然没死;还因为缺血时候面容发白更显漂亮,被正在招侍者的弗拉维圆形剧场看中了。
那天简直是他的幸运日!没死成不说,被初筛进去,和其他人排成一排走进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洁春险些被香晕。
四面的鎏金和温暖的灯光晃得他眼晕,迷迷糊糊地听从指令走上前,抬眼看见一张凌厉的面容。
阿格瑞希照例对照进来的人做排版终审,这一排人踢出去一半还多,她眼界颇高,寻常长相进不了法眼。
洁春下意识瑟缩一下,女人倚在深红色的沙发椅里,非常轻微地挑了挑眉,最后还是让他通过了。
关门之前,洁春听到她的声音,意料之中低沉沙哑的音色:“那个看着是个傻的,没心计倒是可以用用,不然光顾着高攀,惹客人烦。”
那之后他被集训、分配,只在观众席或者后台的贵宾室见过这位大老板,有时候陪着客人言笑晏晏,有时候沉着脸发脾气。
算上来,今天这个活是他第四回见到这个再世恩人。
同尘领他们来之前,特地叮嘱过洁春要在穆浔身前做小伏低,同时注意看她的上下口袋里若有东西,就主动掏出来,微嗔着点哄着,不要怕她生气。
他一抬眼就被这位的容貌照得自惭形秽,最开始脸都不敢抬,垂着眼睛谨慎地摸到她的军裤侧袋当真有一张纸条之后,才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弗拉维圆形剧场培训的魔术手法抽出来,他发誓绝对不会惊动她!
结果纸条刚翻进手心里,就被她踩在了地毯上。
想到同尘的叮嘱,洁春的心定了定,摆出一副最熟练的楚楚可怜的样子才抬头。
讨饶的话还没出口,他先一惊。
如果说进门伏低之时惊鸿一瞥这位“穆浔”大人的脸,是沉静的漂亮,只带着最浅薄的笑意,让人看之难以忘怀;现在她踩着他的手垂眼,长睫在顶灯和落地灯的映照之中投下细密的阴影,将她的眼瞳遮在黑暗中,唇角冷淡地压平。
挑不出一点错处,就像一柄剑刃出鞘,淡漠而锋利,令人不由自主地俯首臣服,却又拼着恐惧想要抬起眼睛多看,死不足惜。
洁春呆了好几秒才想起来继续情景演绎,讲到一半又被她瞥过来的目光打断,只好将没说完的话咽进去。
穆浔不耐烦地碾了碾他的手背,分明是痛的,洁春却觉着那粗粝的靴底不耐地碾磨过他的手背,就如同用带茧的手指重重地抚摸着他,电流从尾椎骨猛地击出,让他从脊髓到大脑共同战栗。
他的骨血在叫嚣,好想要……好想要跪在她的身前,被她用手抬起下巴打量自己的脸,好想被她施以重罚,享受她给的痛苦也甘之如饴……
阿格瑞希的话语如同一道闪电,猛地将洁春的思绪从以前在花柳巷见过的一种玩法拉回到这间空旷豪奢的贵宾休息室。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兴奋得细密地发起抖来,只是压着自己声音中颤抖的湿意,轻哼一声标识自己听到了,缓慢架着穆浔的靴底挪开手。
这个过程中他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蹭了好几下自己的手背,终于在穆浔松开、重新交叠双腿之后端正地跪好,摊开地面上素白的纸条。
除了另外三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侍者,不算监视器,这间贵宾休息室中总共六双眼睛,同时聚焦到那纸条之上。
龙飞凤舞的字迹,铁画银钩坚定而漂亮,看上去颇有功底。
“想我了吗,阿格瑞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