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妻子。
寻迹很珍惜,也很尊重妻子。
是以今天休沐,他一大早出门去访友,妻子也回娘家探亲吃席,夫妻俩各办私事,并不过分互相探究。
现下寻迹便对离枝道:“我回来晚了,刚刚才得知你生病。没能立即回来看你是哥哥不对,哥哥向你道歉,也代你嫂嫂向你道歉。”
离枝说:“有什么好道歉的。”
只是发热烧昏过去而已,何必特意喊正和友人玩得好好的他回来。
就算回来也只能等在院外干着急,他又不懂医。
离枝习以为常地揭过长兄歉意,转而催促他进花厅:“我饿了,我要吃饭。”
寻迹忙转身往花厅走。
却没忘放慢脚步,和离枝步调一致的同时,又能替离枝挡风。
花厅里,蒲察言午、蒲察笕和倾榕已经先落座了。
见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进来,蒲察言午当先问了问离枝,见她精神尚好,没想象中那么病恹恹,蒲察言午总算能切实地放下心,净手动箸。
其余人也净手开始用饭。
按说这般境况其实是不合礼法的,毕竟自古以来都讲究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奈何蒲察言午、蒲察笕和寻迹三人在朝中任官,除固定的十日一休沐外,其余时间皆早出晚归,家里饭都顾不得吃;倾榕和离枝待的午山书院也实行旬休制度,非休沐时同样鲜少在家。
这么下来,明明是一家人,等闲却见不了多少面说不了多少话。一家五口干脆商量别在乎那些死板规矩,至少每逢休沐日得坐一起吃顿饭。
反正追本溯源,他们祖籍在北周,祖上可没说一定要死守东唐的礼仪。
蒲察言午更是直言:“辛辛苦苦忙那么久才得一天旬休,结果回家都不能跟孙女一起吃饭享受一下天伦之乐,那我拼死拼活爬这么高位置有什么用,攒这么大家业就为了抱残守缺吗?”
这话说得蒲察笕连连点头。
遂不管外面怎么传,休沐日一同吃饭正式上了蒲察家家规。
哪怕有政敌以此弹劾蒲察家祖孙三人,三人也梗着脖子认下但就是不改。最终天子对同心协力极其硬气的三人都只能无奈摇头,蒲察家在世族里算独一份的标新立异了。
吃饭这事过后没多久,倾榕的事被捅到天子面前。
这次就更简单了。
这次天子看着满御案的劾状,批都不想批,告到跟前的臣子也理都不想理,直接眼一闭头一点,朕知道了没法管就这样吧。
至此,蒲察一家五口完好无损,日子怎么喜欢怎么过。
及至再后来寻迹娶了妻,五口变六口,寻迹妻子慢慢受到影响,都敢独自回娘家了。
以蒲察言午为首,家里没谁觉得这样不好。
他们蒲察家家风如此,别看外头嘲得跟什么似的,背地里指不定多羡慕嫉妒。
眼下吃着饭,身为病号的离枝几乎没抬过头,一直有人给她夹菜盛汤,负责布菜的侍女丝毫插不上手。等吃差不多,慢悠悠喝汤,一家人才开始说话。
先是唠必要的家常,如明早倾榕到书院后记得帮离枝请病假,又如今晚板栗烧得好吃,寻迹院里还留了点生的,等他妻子回来再让小厨房做。接着三个当官的讨论政事,谈起哪个党派哪个高官又跟谁杠上,抑或何时何地又出了这等天灾那等人祸。
这阶段,没当官的倾榕和离枝只听不说话。
不过身份使然,姐妹俩还是时不时会发表一下见解。蒲察言午他们对此并不阻拦,相反乐见其成。
名门世族出来的姑娘,岂能真的只懂琴棋书画。
且不说宫里有那么多女官,前朝还曾有公主参政弄权,险些令东唐改朝换代。有这般前提,蒲察家对女儿的培养已然算得上谨小慎微了。
谈完政事,话题最后绕回家常,倾榕让离枝今晚喝了药早点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下午又难受了。”倾榕只消语气严肃那么一两分,就能让包括离枝在内的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孟医师说了必须好好休息,再敢多费心神,蒲察离枝,你给我等着。”
被喊全名的离枝哪敢辩驳,立马作乖顺状喏喏应下。
蒲察言午咳了声道:“行了,散了吧,让枝枝回去喝药。”
蒲察笕生性不爱讲话,等寻迹对离枝好一番关怀,蒲察笕才简单说了句。之后一家人离开花厅,各回各院子。
回到卧房,离枝喝药洗浴,毫无叛逆之意地早早便上了床。
正准备躺下,无意间却瞥见摆在床头的书,发现恰好是她还没看的那两本游记,离枝很努力地忍了忍,到底按捺不住,靠坐好拿过其中一本开看。
诚然,离枝确实没叛逆,只看了初始几页就自觉停住。
然就是这几页里的一处笔记,叫她反反复复观摩不知多少遍,方不舍地放下书入睡。
那处笔记不是字,乃是一幅山川草图。
料想陆壬曾亲自去过实地,才能画得简练却不失意境,寥寥数笔便可窥出其功底深厚。
字好,画功也好。
睡着前离枝胡思乱想,别看陆壬相貌平平,不想竟是个内秀的。